• Sep 20 Wed 2017 20:22
  • 老B

老B是我的高中同學,我的學校規定大家都要住校,記得剛進高一時,看他人高馬大的,又是個留級生,從前在海外唸書,據說新加坡也待過兩年,180的身高和壯碩的身材,口才也不錯,一站出來,就是個老大模樣的風雲人物,不意外的,班上要選幹部時,大家就努力拱他當班長。

老B也不愧是留過級,也喝過洋墨水,處理事情起來,粗線條中有細膩,大聲的吶喊聲中有溫柔。

我們這群高一新生,剛從國中歷經聯考走過來,身上那股菜味和稚嫩的奶味,不用看,光用聞就聞的出來。身上穿著垮垮的制服是因為家裡頭媽媽擔心你還會長高,所以欲留給你成長的空間,結果肩膀是掉的,衣服是垮的,長褲是永遠也勒不緊。穿在身上像是扎布袋,說多醜就有多醜,老B身為班長又是老鳥,開心的在週末帶著大批人馬歡歡喜喜的去西門町訂做制服,不但如此,他還教我們買皮鞋。皮鞋怎麼挑呢?

「要買阿堀啦」他說。 

那是一種啵亮的皮鞋,當年一雙要上千,是憲警專用的皮鞋,擦起來真的會亮晶晶,黑到反光的部分甚至可以當鏡子。老B拿著棉布、鞋油和棉花在教室裡不厭其煩的教我們大家怎麼擦皮鞋才會亮。

處於人生叛逆期的我們,大家嘴上不說,但幾乎是用崇拜的眼神和心情看待這位大哥,他好像地下助教,不但懂得好多,然後英文也好,又很照顧我們這些同學。特別是我們班上幾個小個子的同學,我就是其中之一。

他對人很溫柔,那種溫柔是沒有性別的,就是他像是很兄弟味道的挺你,然後又會在你有壓力不開心的時候,適時的給你鼓勵。那種好,會讓你很感恩,讓你很投入,相信他,進而喜歡他。我曾經一度還疑他是同志,但是又不能確定,你若是看過電影〈男朋友  女朋友〉就會知道,有一種男孩子他的魅力,是男女都無法擋。他溫柔有義氣,體貼又照顧人,頑皮帶點傻氣,偏偏體育項目又很不錯。

他從不因為身高或年紀欺負人,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他爽朗的笑聲,全校幾乎每個人都是他的朋友,也被他照顧,也很習慣他的照顧。班上的事他總是以大家同學的福利優先,所以每次有好康的,我們班總是搶第一。

老B在台上很有大將之風,但講話中,還不時會夾雜髒話,「幹林娘勒~」是他的口頭禪,這不會讓他看起來粗俗,凡而讓他顯得超級平易近人。記得高一的英文老師不太好,他就自告奮勇在自習課幫大家補英文,當英文小老師。我至今忘不了他在講台上一面教同學英文單字變化,一邊「幹林娘勒~ 」的落髒話。大家一邊笑一邊聽他講,笑到翻倒。

他還是我西洋音樂的啟蒙老師,當年我才剛剛學會聽西洋流行音樂,被余光的節目迷到不行,老B知道我喜歡,帶我到他家去聽他音響,拿出他的收藏唱片,一張一張的聽,然後跟你講歌曲和歌星的典故,一段一段娓娓道來,我好像可以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光。

有一次夏天晚上晚自習,他帶著幾個同學,偷偷摸摸的翻牆出去到校外山上摘百香果(白天外掃時已經勘查過了),配合著廚房偷來的西瓜,將之剁碎,不知道那邊弄來的冰塊糖水,用臉盆搞了一大盆水果冰茶給大家喝,那天晚上大家開心到像是過年。

老B在宿舍也很大方,他是班上洗澡第一個不關門的,180的身高,GG也不害怕人看,非常大方,漸漸的也帶起風氣,之後我們班上同學洗澡也大都不關門。我常常藉故跟他一起洗澡,順便看他的身體,跟他聊天。

老B有個壞習慣就是喜歡跟教官玩躲貓貓的遊戲,幾個班上的同學,喜歡約他一起去抽煙,他基本上不會拒絕,常常跟教官玩起貓抓老鼠的遊戲。雖然高中生身強體健,不過夜路走多總是會碰到鬼,在升高三的暑假前,他就已經兩大過,兩次都是因為在廁所抽煙被教官堵到。

我跟老B同學兩年半,在高三上的期末考,眼看著就要過年了,老B抽煙又被教官抓到了。學校對他很頭疼,但不至於想斷了他的後路,但是機車班導以他屢犯不改,那年的過年,就把他退學了。我們當年沒有他的聯繫方式,也不知道他後來狀況如何,他就像是人間消失一樣,一直到30年後的同學會,才見到他。

老B真的變好老了,挺著一個啤酒肚,人移民國外多年,主要跟中國伙伴做貿易,當著空中飛人。

他提到當年被退學的那段,不勝唏噓,因為沒有學歷,只能去補習班惡補,好在後來有考上一所私立大學,然後還說繪聲繪影的說起當年他們那一票補習班的同學,發明了許多考試作弊的技巧,方法完全不輸近日上映的泰國片「模犯生」。

多年後重逢,讓大家知道一件事,當年老師眼中的壞學生,現在可是家大業大的企業家,反過來,當年的好學生,現在則是唯唯諾諾的小小經理或仍然再為生活掙扎的業務員。

那次的同學會,老B一樣很大氣的幫兩桌的同學買單,然後他站在門口,我跟他一起抽煙。

「你也抽煙?」他問。(畢竟這跟我當年的形象不符)

「對啊,抽好多年了。」我回答他。

「一切都還好?」

「嗯。」

然後兩人就沒話可以說了。

青春,就這樣跟著歲月消逝,也變沈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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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辭修?
  • ddac
  • 無意間看到你的blog,看了幾篇你的文章,寫得很好
  • 謝謝您喜歡我的文字,對我而言,這裏才是真實的我,人總需要有一個可以真心面對自己的時候。

    您不嫌棄啦!

    呆呆歐吉尚 於 2018/01/03 07:15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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